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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我有家
父母在一起,带我,我哥出去玩
一起吃饭,一起溜我们的狗——小白
那时,我有家
有一天,我的家体验卡到期了
我晚上太活跃了,被父亲轰了出来,在家冂口,哥哥也陪我出来了,那时只是小学一年级
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轰出来,只听见了父亲说“滾出这个家门”
我在门口吹着风流眼泪,泪干了,就看夜景
那时是夏天,天很亮,我和哥哥一直没睡意,就看着对面安静的居民楼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
灯还有两户亮着,父亲还没让我们进去
我以为我们没有家了
我开始思索是不是要下楼去睡垃圾桶,因为父亲说过我是那里捡的。后来,舅舅让我们进去了,他说我们在外面三个小时半了
舅舅让我们又有了家
后来我发现那也是体验卡
体验卡让我有家了,直到了小学五年级出现了变化
父母时常吵架,狗狗小白也被送到外婆家了。
吵的那是换新房的事,母亲说她已经看好房子里,一百多平,楼顶可以种些东西,八十九万
“我们把房子卖了,再贷些钱,换一个更好的房子,钱我们一起还,好吗?”母亲求着父亲和她去银行签字贷款
父亲不同意,说没看过房子。
后来,母亲哭了,因为父亲总找借口不去看房。
这明摆着是不想买,父亲的大男子主义太严重了,是因为当兵吗?
再后来,母亲要离婚,说他们之间感情不和
父亲不去,于是母亲去父亲老家的法院起诉
终于,在小学五年级的某一天,父亲拿了一袋牛皮纸包的东西回来
那是法院传票
我早就听大人说过这些事,我没哭。家只是分成两半,我还有家,体验卡也分散成了两张
父亲啰嗦的说我们兄弟俩不要跟着母亲法院
我们真没去,母亲在门口喊了二十七遍我们的名字,我们没开门
婚还是离了,他们到现在还没相见过
我分给了母亲,哥哥在跟着父亲
我跟着母亲在外面租房。小学五年级,我有了一部手机
我下载了WX,加了父母两人的,我那时给自己取了名字叫地球人
有了手机,我可以跟父母说我什么时候在哪里住,什么时候回来
我有两个家了。
……
我上了初中,费用越来越多,母亲的工资还够用
但母亲总说“去问问你爸呀,你在我这里住是要伙食费的,他要承担一些你的生活费用的,你问问他给不给”
我问了,父亲说“她怎么不给,你在我这里住也是要伙食费,先前那十多年,也是我去买菜的,我的工资来开支,既然婚离了,你妈怎么不还,还有脸找我要”
我绝望了,我似乎没有家了,只有两个房东,而房租是要十八岁以后还,没有情的家,它只是房子
父亲和母亲之间没有联系,只是一味的找对方要我的伙食费,生活费。
经由我之口,向对方传达
每一次他们说完,然后就开始数落我
“你就不会懂事一点,你就是不会说,你去找对方要啊,态度要强硬一点,”
就连他们说的话都是一样的
我又绝望了,也许我真的只有两个房东,没有家
之后,我总是有一些去天堂的念头,想着自己可能某一天就要死了,而且这个日子来得很快,我就很高兴
每次他们骂我时,我总是想着“我死后会去哪,我的意识消失之后,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”
我又有家了,但家在那看不见的天堂,我很想回家,但我还有一些挂念
母亲身体不好,我的游戏还没打完,我的朋友还在等我,我的哥哥还在期待以后我们逃离这里的时候,一起合租有多么愉快
……
后来,我又发现,我的家好像在手机里。它能带给我笑,能陪我游戏,陪我生活。以及联系房东,还有我的哥哥。
初二时,母亲找到一个叔叔,和他过了一阵
父亲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,于是他不让我进门
我只能去找母亲,可是母亲回老家了,我还能找谁
我骑上哥哥给的单车,去往二十多公里外的哥哥家住了两天,然后回学校了
我走的时候,哥哥说:有空再来
我羡慕了。
他已经出来工作,他比我大四年,刚到十八岁,而我才十四岁,还在依赖两位房东
我太想离开这两个房子了。
……
我并非感受不到亲情,而是打骂比亲情更有穿透性
母亲打过我,是哭着打的,是因为我刷厕所太慢了
母亲突然有点情绪崩溃,然后就开始用衣架抽我,抽了五下,停了
回房间哭了半天
我早已被打习惯,父亲在我们犯错时会敲我们头顶,用衣架打我们
看来是小时候哭够了,长大了便没有眼泪
我苦笑,只能睡觉,等待的明天去上学,希望我不在母亲眼前时,母亲的心情会好点
……
父亲开始听佛,求佛
求来了一堆护身符,还买了一个唱佛的小mp3,五十块钱一个,短视频里面,全是“南无……”和大悲咒
上初中后他说过,他不会在打人,他信佛了
他也食言了
他在客厅贴上教员的画像,让我信仰,他不知道教员哪里好,只是一味地说教员伟大
我想笑,笑他食言,笑他找母亲要我伙食费,笑他只会说教员伟大,笑他自己说自己不是个好父亲,笑他给了机会不中用
最后,我发现他什么都有了,不缺我这一个租客,因为哥哥答应过会好好养他
我才什么都没有,我终于笑出来了,笑的是自己。十七年,自己拥有的只有一堆书,和一部手机
他什么都有了,连机会都不需要。母亲曾经给过他机会,让他去看房子,不然就离婚
父亲他说他不要机会。过了两天却说他要机会他要自己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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